郝果子眯着眼睛笑道:“我一会儿去城里酒家找好吃的下酒菜。”

    陶墨脸色一变,半晌才低声道:“白粥也可将就了。”

    郝果子小声道:“我不让老陶知道。”

    陶墨摇摇头。

    郝果子叹了口气,端起盆,低头出去了。

    陶墨在屋里转了圈,始终坐不住,正好外头传来人声,便开门朝二堂走去。

    县衙不大,分三堂。一堂审案,二堂会客,三堂内宅。

    二堂此时来的正是客人。

    那人见到陶墨,眼睛一亮,道:“可是陶大人?”

    陶墨点头。

    “小人是本县典史,崔炯。”他眼睛对着陶墨上下一扫,笑道,“原本昨夜就想着来请安,但金师爷说大人旅途劳累似有不适,只好改至今晨。大人不怪罪吧?”

    陶墨看了看外头,道:“你是自己进来的?”

    崔炯一愣。

    陶墨道:“怎的没人通报?”

    作者有话要说:生日,发新文。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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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新官上任(二)

    崔炯冷汗霎时就淌下来了。

    从上任县官张经远缠绵病榻,将县衙事务交与他全权处理那时起,他便习惯于进进出出县衙如履本家后院,哪里想到什么通禀?今早来得匆忙,一时竟忘了这茬,连门房也未曾想起。这下可好,恰恰给新官抓了个现行!

    他低着头,脑中闪过千思万绪,最终单膝跪地道:“大人教训得是,是属下逾越了。”

    陶墨怔了怔,正要问为何下跪,就见老陶带着几个人从外头进来,当下唤道:“老陶,你一大早做什么去了?”

    崔炯见他将自己晾在这里不闻不问,却关心自家下人,心里顿时不大舒服起来。他在谈阳县的资历可比历任县官都要久,是本地真正的地头蛇。哪个县官新上任不是对他笼络巴结,唯恐他在下面捣乱让他们坐不稳位子。偏偏这回来了个刺头,新官上任就给他个下马威立威。好,既然你做初一,就休怪我做十五!

    他已经开始盘算一会儿怎么还以颜色。

    老陶进堂内,见一人跪地,不由吃惊道:“这是谁?”

    陶墨道:“本县典史,崔炯。”

    崔炯脸皮有些红。做典史这么久,他还是头一回跪在地上受人参观。

    老陶诧异道:“怎的跪在地上?”

    陶墨老老实实地摇头道:“我也不知。”

    崔炯心里冷冷一哼。

    老陶知道内里定有缘故,却不好当面问,只好道:“还不扶崔典史起来。”

    陶墨弯腰去扶,手刚沾到衣袖,崔炯就自己站起来了。

    陶墨指着老陶带来的人,问道:“他们是谁?”

    “新来的家仆。”老陶道,“衙门也需人打扫门面。”

    崔炯早早来此,原本就是打算揽下这件活的,不过现在乐得让他们自己去忙活。

    陶墨愁道:“这么多?”

    老陶道:“不能再少了。”

    陶墨叹气道:“还不知道我几时能领俸禄。”

    说到俸禄,崔炯心头有一把火。按惯例,朝廷每年都会发放炭银,等同过年红包。但今年由于张经远过世,陶墨又未到上任之期,这笔银子竟然毫无动静。他问过邻县的典史,说是他们那里早几天就发下来了。可见炭银不是没了,而是去了别人家的钱袋。

    老陶将仆役带下去,留下陶墨和崔炯两人在堂中面面相觑。

    须臾。

    陶墨率先开口道:“吃了吗?”

    崔炯道:“吃了。”

    陶墨叹息道:“我还没。不如一起吃吧。”

    崔炯嘴角一抽,道:“我吃了。”

    陶墨道:“午饭呢?”

    “……”崔炯道:“还不曾。”

    “一起吃吧。”

    吃的是白粥配咸菜。

    崔炯慢吞吞地喝着,来时吃的豆浆油条在腹里东跑西跑地腾地儿。

    陶墨倒是津津有味。

    “少爷,好吃吗?”郝果子从外面探头进来。

    陶墨道:“为崔典史。”

    崔炯吃得腹胀,好不容易歇口气,连声道:“不错,不错。”

    郝果子满意地掩上窗。

    崔炯道:“适才这位是……”

    “我家小厮。”陶墨道。

    崔炯道:“大人一定出自书香门第,诗礼传家。”

    陶墨道:“你是说字画吗?”

    崔炯道:“哦?大人会字画?”

    陶墨道:“都不会。”

    “大人谦虚了。”崔炯自然知道他这个官是买来的,但既然对方给了个下马威,就不要怪他戳痛脚了。

    陶墨道:“古人那么多名言里,我只记得一句。”

    “哪句?”

    “百无一用是书生。”

    崔炯大为赞同。他是武夫出身,因考不中武举,才辗转托人弄了个典史当当。同样是捐纳,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几分真材实料的,所以平日里也看不惯那些成天之乎者也,自以为清高的文人。尤其是,谈阳县这个地方什么都不多,文人最多。而且一个个都是嘴皮比刀子还快的文人。

    陶墨见他骤然安静下来,不禁问道:“有何不妥?”

    崔炯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一桩案子来。”

    “案子?”陶墨精神一振,“什么案子?”

    崔炯本来是瞎扯,哪里是想到什么案子,被他这么一问,倒不好不答,想了想道:“是几年前的案子,一个妇人与人通奸,杀死了自己的丈夫。”

    陶墨疑惑道:“怎的平白想起这桩案子来?”

    崔炯道:“那妇人的丈夫是屠户,奸夫是本地秀才,案发之后,秀才几位好友替他打了这场关系,最后竟然只判了那个妇人,让那秀才逍遥法外。”

    陶墨皱眉道:“那秀才莫不是不知情?”

    “区区一个妇人,焉能徒手杀死一名屠户?分明是狡辩脱罪。”崔炯冷哼道,“那些讼师自以为读过几年书,辩才无碍,便横行无忌,视公堂为游戏之地,凭三寸不烂之舌颠倒是非黑白,欺蒙无知百姓,实在可恨!”

    陶墨听他讲得义愤填膺,自己却是一头雾水,“你说的是谁?”

    崔炯讪讪收口,“大人在谈阳县多呆几日便知了。”他仰面将白粥喝下,随口找了个理由,不等陶墨挽留便匆匆告辞。

    他走后,老陶敲门进来。

    “少爷,我打听过了。本县的县丞、主簿都是空缺,暂时由典史兼职。”老陶看了眼桌上的空碗,道,“只是他为何在少爷面前跪下了。”

    “我也不知。”陶墨将见到崔炯以后的事情一一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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