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熟悉声音。

    陶墨不甘愿地回头,强笑着打招呼道:“卢公子。”

    卢镇学何等人,眼就看出他心中不愿搭理自己,原本好心情莫名变得恶劣,皮笑肉不笑道:“陶大人来谈阳县才短短数月,已接连得两位美人垂青。还需上观音庙来求姻缘?”

    陶墨道:“我是来去晦气。”

    “去晦气?”卢镇学以为他嫌弃许小姐,微微皱了皱眉,“陶大人言重了吧?”

    陶墨挠头道:“我也觉得言重了。但郝果子说近来霉运连连,还是去去晦气好。”

    卢镇学恍然道:“原来是这个晦气。”

    陶墨道:“卢公子来求姻缘?”

    卢镇学面色僵,淡然道:“我是陪友人来。”

    “哦。”陶墨答应着,眼睛不由朝四处搜寻着。

    “陶大人与下人走散了?”卢镇学帮着起找。郝果子与老陶他都见过面,还记得模样。

    陶墨摇头道:“不是下人。”

    卢镇学惊奇道:“难不成是……许小姐?”

    “啊,自然不是。”陶墨道。

    卢镇学见他只是否认,却不说答案,以为他不愿意说,便没有再追问下去。“这个时候上山人最多,陶大人不如随我同去庙里头坐坐。说不定对方寻不到大人,便会进寺庙看看。”

    陶墨犹豫了下,还是摇了摇头道:“我在这里等他。”

    卢镇学失笑道:“他难不成是个孩子?大人如此放心不下?”他这话是有几分试探成分。陶墨来谈阳县不久,走近人来来去去不过那几个。他还真想不出有谁值得他如此上心。

    陶墨道:“反正里面外面都是等,我在这里等他,还看得分明些。”

    卢镇学脑中突然闪过个名字,“莫非是顾兄?”

    陶墨颔首道:“是弦之。”

    “弦之?”卢镇学先是愣,随即惊,追问道,“哪个弦哪个之?”

    陶墨尴尬地看着他。

    卢镇学这才想起他目不识丁,干笑道:“我只是想到个人,有些失态了。”

    陶墨突然定定地看着个方向,眼睛几乎闪闪发光。

    “卢兄想到何人如此失态?”顾射声音从那个方向悠悠然响起。

    卢镇学转头,便见顾射拿着支糖葫芦从人群中优雅地走过来。说也奇怪,明明别人走在哪里都是拥挤不堪,偏偏到了顾射身边,所有人都自觉地让开些距离,生怕不小心蹭到他。

    顾射走到陶墨面前,将糖葫芦递给他。

    陶墨吃惊地张大眼睛,“给我?”

    顾射道:“拿着。”

    原来是让他帮忙拿。陶墨乖乖地接过去。

    顾射道:“吃。”

    陶墨用糖葫芦指了指自己鼻子。

    顾射点点头。

    陶墨咧开嘴巴,开开心心地咬了口。

    卢镇学在旁站着,突然觉得自己是多余,像个闯入者,走进了扇不属于他房间。

    “卢兄来求姻缘?”顾射问道。

    卢镇学恍惚回神,道:“啊,是家母意思。”

    陶墨愕然道:“你不是说陪友人来。”

    卢镇学毕竟是林正庸得意门生,思绪转,便找到了说辞,道:“家母吩咐我陪友人来。”

    顾射道:“既然如此,那么卢兄请自便。”他说着,伸手拉起陶墨,朝庙里头走去。

    陶墨被他拉着,整个人僵硬得几乎连膝盖都弯不起来,跨门槛时候脚抬了两次才过去。

    到了大殿里,就看到蒲团上跪满了人。

    摇签筒声此起彼伏。

    顾射松开陶墨手,“不是说去晦气吗?”

    陶墨怔道:“怎么去?”

    顾射道:“向菩萨许个愿。”他顺手接过他手里糖葫芦。

    陶墨呆呆地去了,跪在最后排最角落蒲团上。

    顾射看着他恭恭敬敬地叩拜,头也不回道:“卢兄还有何指教?”

    卢镇学笑眯眯地上前道:“没想到顾兄与陶大人感情如此深厚。”

    顾射道:“这世上总有几件事是想不到。”

    卢镇学道:“如此看来,顾兄之前想请讼师去邻县打官司,应当是为了陶大人了?”

    顾射道:“卢兄有兴趣了?”

    卢镇学道:“不。我只是随口问问。”

    顾射道:“卢兄不是与友人道来吗?”

    卢镇学道:“顾兄莫非是在赶我?”

    顾射转头,看着他,似笑非笑道:“谁说不是呢?”

    卢镇学道:“有事我不知当问不当问。”

    顾射没答。他回头依旧望着陶墨背影。

    “我听陶大人称顾兄为……弦之。”卢镇学道,“顾兄字是弦之?”

    顾射漫应声。

    “顾弦之?”卢镇学每个字都念得极重,似乎在确定什么。

    顾射索性往陶墨那边走去。

    正好陶墨站起来。顾射道:“你求了什么?”

    陶墨道:“平安。求你,老陶,郝果子,顾小甲,还有谈阳县所有人都平平安安。”

    顾射道:“那你呢?”

    陶墨呆住。

    顾射失笑。

    陶墨急忙又跪回去,将刚才没求到补上。

    他过了好会儿,方才重新站起来。

    顾射道:“你个人求得比我们所有人都久。”

    陶墨道:“我又重新求了遍。我说次数多了,菩萨说不定能记得深点。”

    顾射道:“既然如此,我去找住持。”他将糖葫芦还给他。

    “啊?为何?”陶墨跟在他身后。

    顾射道:“他每日在此,可以天天念叨。”

    陶墨注意到卢镇学也跟了上来,疑惑道:“卢兄不去找友人?”

    卢镇学道:“我与他们失散了,他们多半先回去了。”他顿了顿,看着顾射与陶墨,别有深意道,“并不是所有朋友都会留在原地等对方回来。”

    陶墨咬了口糖葫芦,觉得心里头暖洋洋,好像有股温泉,扑哧扑哧地冒着热气。

    观音庙不大,大殿后头有个院子里,那里摆着好几个算命摊子,前面站着不少羞羞涩涩少年。

    卢镇学道:“顾兄和陶大人不算上卦?”

    陶墨有些心动,可惜他想算,却不能袒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顾射道:“个人若连姻缘都不能自己把握,那还能把握什么?”

    卢镇学面色紧。其实他之前说陪友人来是托词,他确是来求姻缘,不过不是自愿前来,而是被他母亲三令五申地赶过来。

    “顾兄真是豁达之人。难道家中父母从来不曾过问?”卢镇学试探道。

    顾射反问道:“令尊令堂过问了?”

    卢镇学抿唇笑道:“终身大事,父母之命,关怀也是理所应当。”

    三人说着说着便走到偏殿前,正好有个小沙弥抱着功德箱在东张西望,看到顾射等人眼睛亮,道了声佛号,走过来道:“施主可是求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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