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凌笔下是一座雾气皑皑的孤峰。孤峰边,大雁飞来。他的笔法极为飘逸,用来够了这种藏于雾中,若隐若现的美景最是传神,连带那大雁都显得格外轻灵。

    顾射道:“你若肯专精于画,今日成就不可限量。”

    岳凌停手,将笔搁在砚台上,叹道:“若未曾遇到你,或许会有这么一天的。有顾兄珠玉在前,我又怎么敢献丑于后。”

    顾射对他的赞美不为所动,道:“你弃画是为我,亦或是为了那个歌画双绝之人?”

    岳凌嘴角微动,小胡子抖了抖,慢慢地侧头,“在顾弦之面前,天下间,有谁敢在画上称绝?”

    顾射道:“我看过他的画。”

    岳凌一愣,忙问道:“如何?”他可以漠不关心自己的画技,但对那人却很难忍不住问。想也知道,若是能得到顾弦之的赞赏,定会叫那人乐不可支。

    顾射道:“有一事,我想低声下气相求。”

    “……”岳凌摸了摸胡子道,“我以为低声下气应该是态度才是。”

    顾射道:“的确是。”

    岳凌道:“不过态度也好,语言也罢,能在有生之年听到顾弦之亲口说出求字,我已此生无憾。,何事?”

    顾射道:“我想黄广德罪有应得。”

    岳凌看了看陶墨,笑得别有深意,“究竟是你想,还是别人想?”

    陶墨忙道:“是我。黄广德虽然罪大恶极,但与凌阳王勾结是强加之罪。若他因此而获罪,岂非连我也知法犯法?”

    岳凌道:“勾结之事由我一手操办,你不必操心,只需袖手旁观。”

    陶墨道:“我是县官,维护法纪是我分内之事。”

    “他当真目不识丁?”岳凌看顾射。

    顾射道:“心中有正气,何须古人言?”

    岳凌道:“迂腐了些。”

    顾射道:“自古奸臣总喜欢污蔑忠臣良将。”

    岳凌干咳一声道:“如我没有记岔,你此次来,似乎是有求于这个奸臣。”

    顾射面不改色道:“迷途知返犹未晚。”

    岳凌:“……”

    陶墨看看他,又看看他,听得似懂非懂。

    “你要我如何帮忙?。”岳凌道。

    顾射道:“我已开口。”

    岳凌脸色顿时变得不大好看,“你该不会想将此事全权交与我?”

    顾射道:“正是。”

    岳凌拂袖道:“此事与我何干?”

    顾射道:“多谢。”

    岳凌:“……”只怕传出去无人相信天下士子楷模,天下第一才子背后竟有这样一张厚脸皮。

    “黄广德为人蛮横霸道,要收集证据并非难事。”岳凌道,“不过我出身凌阳王府,不方便出面。不然只怕黄广德还未倒下,我就先被押解进京了。比起他,我倒另有一个人选。”

    顾射抿唇。

    “我想顾兄应该想到了。”岳凌道,“据我所知,黄广德虽然在朝中颇有些人脉,但那些都是用钱堆出来的,脆弱得很。稍一动摇,保证支离破碎。顾兄不必顾忌,大可放手去做。”

    顾射道:“若他搭上了史太师呢?”

    岳凌笑道:“那可真是……蛇鼠一窝了。顾兄好自为之。”

    陶墨一个人从顾府出来。

    顾射与岳凌乃是同窗,多年未见,自然要详谈一番。

    岳凌原想请陶墨一同留下来,但他看顾射脸色,还是婉拒了。

    不消细说,他也知道在对付黄广德之事上,他选了条弯路。但是作为县官,他却又觉得自己走的是正道。若是连执掌一方律法的他都不相信律法的公正,又怎么能让天下百姓相信?

    虽不后悔,但累及顾射,他心中却十分过意不去。

    回到县衙,老陶与郝果子都在厨房忙。

    听下人说是清明将至,他们正在做青团,等着为陶老爷上香时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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