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只会右手。”顾小甲说着,一笔已经落下去了。

    陶墨:“……”

    足足一盏茶,拜帖才算写好。

    “这,”陶墨面露难色,“不知顾射看不看得懂。”

    顾小甲看着拜帖也是底气不足,“大约,懂的吧?”

    两人面面相觑。

    顾小甲道:“要不,还是不要拜帖了。”

    “还是要的好。”陶墨将帖子抢过来,“反正我目不识丁,写出这样的字也是情有可原。”

    ……

    目不识丁?

    情有可原?

    顾小甲恨恨地咬笔杆。

    拜帖呈上。

    放在顾射面前的已经不是粥而是茶了。

    顾小甲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顾射的脸色。

    “请进来。”顾射将拜帖放在一边,淡淡道。

    “是。”顾小甲松了口气,立马转头将等在门外的陶墨叫进来。

    陶墨忐忑地进来,第一眼就看顾射的表情,第二眼看放在茶杯旁的拜帖。

    “你写的?”顾射问。

    陶墨想点头,又觉羞愧,涨红脸,进退两难。

    顾射道:“用我家的笔墨纸砚?”

    陶墨结巴道:“出,出门仓促,未及准备。幸好,幸好这位小哥帮忙。”

    顾小甲看在同坐一条船的份上,为他开解道:“陶大人怕坏了规矩,所以一定要亲手写一张拜帖给公子。”

    “亲手?”顾射目光如电,扫过顾小甲的手。

    顾小甲低头一看,手上墨汁清晰可见。

    陶墨也看到了。他忙道:“不要怪他,是我胁迫他的。”

    “胁迫?”顾射似笑非笑,“你胁迫我府上的人?”

    顾小甲想用脑袋撞柱。事情为何越描越黑了?

    陶墨反应过来,急道:“不不不,是请求。”

    顾射手指在拜帖上轻轻一点,“此事暂且不提,你来我府上何事?”

    陶墨拱手道:“我有一事相求。”

    顾射唇角微扬,慢条斯理地拿过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才道:“何事?”

    陶墨道:“我想请你陪我去一趟佟府。”

    顾射道:“作甚?”

    “验尸。”

    顾射手指一僵,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不可置信,“你说做什么?”

    陶墨以为自己口齿不清,字正腔圆道:“验、尸。”

    顾小甲猛地跳起啦,“你以为我家公子是什么人,竟然让他陪你去验尸?”

    陶墨踌躇道:“我对验尸一窍不通,所以我想顾公子或许是懂的。”

    顾小甲冷笑道:“你们县衙不是有仵作吗?好好的仵作不去请,偏要让我家公子去验尸,你分明是在戏弄我家公子!”

    “不不不。”陶墨慌忙摆手道,“我是想,大家都请顾公子帮忙,所以顾公子一定会有顾公子的办法,所以才厚着脸皮来问问。其实不会也没什么的,我,我还是走了。”他迅速转身,刚要迈步,就听顾射淡淡道:“等等。”

    陶墨身体僵住,一点点地回身,不安地看着他。

    “我记得佟姑娘的尸首已经验过了。”顾射道,“为何还要再验?”

    陶墨道:“今早有人为佟姑娘击鼓喊冤。我想,或许有疏漏之处。正如金师爷所说,这世上知道真相的,只有佟姑娘自己而已。”

    顾射道:“是金师爷指点你去二度验尸?”

    陶墨点头。

    “既然如此,我便跟你走一趟。”顾射起身。

    顾小甲急道:“公子不可去!公子千金之体怎能去做这样……这样污秽之事?”

    “污秽?”顾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顾小甲垂头,“是我失言。”

    “走吧。”顾射向陶墨示意。

    陶墨喜不自胜,就差没有手舞足蹈。

    由于陶墨是两条腿跑到顾府的,所以去佟府只要坐顾射的马车。

    上了马车,陶墨才知顾射平日里是什么享受。

    狐毛毯,貂毛垫,碧玉枕头,紫金暖炉。车中黄花梨小茶几连着车厢,一套白玉茶具稳稳地放在上面,任由马车行走,一晃不晃。

    陶墨好奇道:“它们怎么不动?”

    顾射慢吞吞地泡着茶,“慈石。”

    陶墨瞪大眼睛,“难道是镶嵌在桌子里?”

    顾射将其中一只茶杯放在他面前,“你准备如何破此案?”

    陶墨低声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顾射侧头,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也好。”

    到了佟府,顾小甲前去投拜帖。

    门房却道:“今日小姐出殡,老爷夫人都去了。”

    马车被猛地打开,陶墨从车上跳下来,急道:“去了多久?”

    门房道:“天未亮就走了。”

    陶墨又爬回车上,对顾小甲挥手道:“我们快追。”

    顾小甲吃惊道:“追什么?”

    陶墨道:“万一下葬,就不能验尸了。”

    顾小甲跺脚,“出殡就已经钉了棺,哪里还能验尸?”

    门房听他们对答,更为吃惊,“怎的又要验尸?”

    陶墨道:“且不说这些,快说他们去哪里下葬?”

    门房垂头,“小人不知。”

    陶墨瘫坐在车上,捧着脑袋道:“这可如何是好?”

    顾射道:“不如喝茶?”

    陶墨抬头,正好迎上顾射那双黑白分明的明眸,心神荡漾,只觉一身焦躁懊恼都随之散去,眼里心里只有他看向自己的眼神。

    16

    16、名师高徒(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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