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死的?”顾小甲问道。

    陶墨道:“投塘自尽。”

    顾小甲吃惊道:“殉情?”他没想到竟然真有如此生死相随的事。

    “上车。”顾射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来。

    “稍等。”陶墨跑回尸体边,向崔炯告罪一声,便立刻跑了回来。

    顾小甲在他爬上马车的刹那,猛然想起一事,拽着他的裤脚道:“等等,你可曾碰触过尸体?”

    陶墨回头看着他,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当然。”

    “不许上车碰我家公子!”顾小甲想将他拉下来。

    陶墨刚想配合,就感到肩头被一柄扇子轻轻按住。顾射淡淡道:“无妨。”

    “但是……”顾小甲还待说什么,但顾射冷冷道:“驾车。”

    顾小甲无奈,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陶墨爬上了车。

    陶墨上车之后,也不安稳。不但拼命将身体缩成一团,而且还要小心,尽量不让自己的手碰触到车厢内壁。

    “喝茶。”顾射倒茶。

    陶墨受宠若惊地接过来。

    “死的可是蔡丰源?”顾射问。

    陶墨眼中因顾射贴心大的举动而明亮起来的眼眸又黯淡下来,“正是。”明明之前还生龙活虎的一个人,不想短短时间内,就变成一具不识人间爱恨的尸体。

    顾射突然冒出一句,“他也是得偿所愿。”

    陶墨道:“但佟姑娘若是地下有知,一定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而非追随她而去。”

    顾射道:“他纵然活着,也将活在自己的懊悔之中。与其如此,倒不如一死百了,以求解脱。”

    “话不可如此说。”陶墨难得反驳他道,“只要活着,总会有希望的。”

    顾射见他说得满面感慨,撇了撇嘴巴,却是不再争辩。

    马车掉了头。

    陶墨看顾射不再言语,只是慢慢地喝着茶,心中懊恼,悔不该与他争执,几度想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掀帘看床窗外。不看不知晓,一看去让他一惊道:“我们去何处?”

    “县衙。”顾射道,“我送你回去。”

    陶墨脸颊一红,表情却是欢喜万分。

    县衙不远,不多久便至。

    陶墨从未如此恨过县衙坐落得如此之近。

    他恋恋不舍地跳下马车,转头去看顾射。

    顾射道:“明日傍晚,我来接你。”

    陶墨一愣,正想问为何,那马车已经顺着街道,朝另一边飞驰而去。

    他回到房间,正欲换人准备浴桶沐浴,就见郝果子神秘兮兮地摸进来,小声道:“公子,你可知旖雨公子已经离开平城?”

    陶墨怔住。

    旖雨公子这个名字对他来说,遥远又熟悉,亲近又陌生。他好半晌才定神道:“你如何知道?”

    郝果子道:“是寄给老陶的书信中说的。”他看陶墨瞪着他,缩了缩脖子,低声道,“我是无意中看到的,没想到老陶至今仍会在关注平城的消息。”

    陶墨轻叹道:“他是为了我。”

    “你说那旖雨公子会去哪里呢?”郝果子道,“会不会从良了?还是说跟了那个……”

    “果子!”陶墨截断他。

    郝果子自知失言,脸色满是尴尬,“兴许他是来找少爷了。”

    “不会的,他不会来的。”陶墨低楠。

    郝果子见他闷闷不乐,似乎又陷入到曾经的记忆中去,连忙道:“这可难说,毕竟他当初对少爷,也曾很不错。”

    陶墨沉默半晌道:“过去的,便是过去了。”

    郝果子忙不迭点头道:“是是是。比起顾射,旖雨公子实在差多了。”

    “顾射。”陶墨轻声念着他的名字,思绪却早早地飘到明日傍晚之约上去了。

    20

    20、祸不单行(二)

    老陶得知陶墨从顾射处回来,当即前来询问。

    陶墨遂将今日发生之事一一道来。

    老陶听完,长舒一口气道:“如此结局倒也不坏。”

    陶墨瞪大眼,道:“两条人命还不坏?佟老爷佟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再悲惨不过了。”

    老陶干笑道:“少爷说的是。”

    陶墨想了想道:“不过顾射的看法大倒与你相仿。”

    老陶道:“少爷是在夸我?”

    陶墨茫然道:“哪里?”

    “顾射乃是一锤大师的高徒,在谈阳县声名卓著,我能与他看法相仿,岂非借光?”

    “在我心中,老陶也很了不起。”陶墨说得真心实意。老陶悄悄地做了很多事,即使从来不说,但并不表示他不知道,他更知道这些事情背后所付出的心血。

    老陶面露欣慰,“这两起案子说轻不轻,说重不重,纵然真相大白,但少爷判案时还需谨慎。切记要顾及佟府的颜面。”

    “颜面?”陶墨一愣,随即醒悟道,“你放心,我定然不会让佟姑娘和蔡丰源之事流传出去。”这原本便不关他人之事,又何必让他人多嚼舌根。他光是去了一趟一锤先生府,就流言四起,若这事真的传了出去,岂非扰得佟姑娘在地下也不得安宁?

    他沉吟半晌。不如将这两件案分来办?反正外头人也不知那蔡丰源与佟姑娘的关系,而佟府自然也会将此事捂得严严实实,绝不会传出去。

    他看着老陶,正要说出想法,转念想起明日与顾射的约会,立刻又吞了回去,含糊道:“此事,我还要斟酌斟酌。”

    老陶笑道:“这事自然。少爷慢慢想,我先去厨房看看。”

    “好。”等他走后,陶墨暗暗松了口气。他与顾射能说的话本就不多,兴许这个能多说几句。

    一夜半日便在等待中度过。

    正午过后,郝果子便在大门和书房之间来来回回。

    至申时,陶墨的屁股挨不住了,亲自站在院子里头望着大门的方向。

    郝果子见他光站着,怕他累,道:“也不知道那顾公子何时来。少爷,你不如在院子里头坐着,泡一壶茶慢慢等?”

    “慢慢等?我心急得要命,如何慢得?”陶墨搔头。

    郝果子见状直摇头,“少爷,你这样可不成。以后要被顾公子吃得死死的,翻不了身了。”

    陶墨嘀咕道:“他原本就比我聪明。”

    “话虽这样说,但你也不可表现得如此明显。”郝果子看他听不进去,又换了个说法劝道,“你若事事都依着顾公子,顾公子会觉得少爷无趣。”

    “无趣?会么?”陶墨果真担忧起来。

    郝果子见他被说动,连连点头道:“顾公子那人难说得很。”

    “可是上次我反驳他,他看着也不像是高兴。”

    郝果子瞪大眼睛,“少爷反驳他?”

    陶墨大为懊恼,“我不是故意的。”

    “哈哈……”郝果子捋掌道,“少爷干得好。你放心,顾公子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他即便是高兴,也很难看得出来。”

    陶墨迟疑道:“那是高兴?”

    “是高兴是高兴。”郝果子道,“所以少爷千万不必与他客气。”

    陶墨虽觉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有何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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