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春道:“我今日来意,想必卢长老很清楚。”

    老陶道:“我暂时不能跟你走。”

    “哦。”木春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少爷还需要我。”他顿了顿,“至少要等我确定少爷羽翼已丰,不再需要我长随左右之时。”

    木春笑了,“卢长老。你怎么会以为……今时今日你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呢?”

    老陶不怒反笑,“纵然我当年满盘皆输,但还留了不少棋子在棋盘上。狗急尚且跳墙,何况人乎?”

    木春道:“对于陶府,我也有所耳闻。报仇对于魔教,不过举手之劳。”木春道,“只要卢长老肯答应回魔教,这点小事我还是可以做主的。”

    老陶道:“要报仇,我一个人就可以。”

    木春道:“你想让陶墨亲手报仇?”

    老陶摇头道:“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报仇与否,应该有少爷自己做主。我唯一想做的,只是帮助他成为食肉之人,而非被啖食之肉!”

    木春道:“兔子不食肉。”

    老陶道:“他无需食肉,他只需要一颗狮子之心。”

    狮心兔?

    木春想了想陶墨的模样,不禁笑着摇头。

    老陶道:“这是我唯一所愿,只要愿望达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木春道:“你以为明尊会杀你?”

    “只要愿望达成,是与不是,已不再重要。”

    木春沉吟良久,道:“不如我们打个赌。”

    “赌?”

    “我以为,明尊定会留你一命。”

    老陶不动声色。他虽然无惧于死,但也不厌倦于生。他知道眼前之人是最受明尊信赖的左右亲信之一,他所言定有几分依据,心中不由一松。

    木春道:“不如这样。你先回睥睨山,陶墨就暂时由我看管……照顾。若你未死,自然可以回来继续辅佐他。若你死了,我答应你,定保他一生平安。”

    老陶皱眉。

    木春在他开口之前抢先道:“不然,只能刀剑见真章。”

    老陶沉默着,眼睛不断审视他。、

    木春一脸坦然。

    许久。

    老陶沉声道:“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25

    25、祸不单行(七)

    快被陶墨与郝果子盯出一朵花的门终于打开了。

    木春率先走出来。

    “老陶呢?”陶墨问。

    木春叹息道:“昨夜我们同榻抵足而眠,老陶不慎从床上摔下……”

    陶墨和郝果子拔腿就往里冲。

    只见老陶病怏怏地躺在床上,脸上还挂着两个明显的淤青。

    郝果子心直口快,道:“怎么摔得这么惨?”

    老陶嘴角微抽。

    陶墨道:“很痛吗?你好好歇息,我立刻去请大夫。”

    “不必。”老陶捂着脸道,“只是小伤,不打紧。”

    “伤的是颜面,怎可轻忽?”陶墨皱眉道,“反正找大夫也不费事。”

    “其实我有话要对你说。”老陶岔开话题。

    陶墨道:“什么事?”

    “我想你一定猜到了,其实这位木春正是我老东家的人。”老陶道,“他这次来,是替老东家传话,让我回去一趟的。”

    陶墨想起老陶和他老东家之间的种种恩怨,担忧道:“一定要回去?”

    “放心。老东家早已不计前嫌了。只是这么多年没见,想找我回去叙叙旧罢了。”老陶干咳一声,转向郝果子,“我走后,你要好好照顾少爷,遇到什么事……就多听听木春的意见。”

    郝果子疑惑道:“木春?为什么听木春的?”

    老陶道:“木春已经答应留下来。他虽然年纪轻轻,但为人处世十分老练,你们若有什么事,尽可问他。”

    陶墨恋恋不舍地看着老陶,道:“我与他非亲非故,恐怕不妥。”

    老陶知道陶墨性情内向,若是不说清楚,只怕便宜了木春当甩手掌柜,便道:“我与他是知交。你只管放心大胆地用他就是。”

    郝果子道:“知交?可是你们看上去更像父子。”

    老陶道:“所谓知己,可遇不可求。既然遇上,又哪来这样多的讲究?”其实他更想说的是,你哪来这样多的问题。

    陶墨听他如此说,知道事已不可挽回,只好点头应承。

    老陶又道:“还有一事切忌。那金师爷虽是少爷聘请的幕僚,但他在谈阳县衙供奉多年,与县衙各处的关系都不寻常,平时信他七八分无妨,但若牵扯到衙门,只可信一二分。”他看得出那个金师爷对陶墨的态度虽有变化,但仍有保留。他若还留在此地,倒也不怕他翻山倒海,但是他一走,也不知木春是否会尽心。

    如此一想,他看向陶墨的眸光满是忧虑。

    陶墨如何不解?但他既看出老陶离开势在必行,自然不会再添他的烦恼,笑笑道:“你只管放心去,我会谨慎的。反正还有木春在,我遇事多问问他便是。”

    老陶颔首,对郝果子道:“你去将木春叫起来,我有事交代他。”

    郝果子出门,老陶突然压低声音道:“即使是木春,也要留一分小心。”

    陶墨愕然,转眼间,老陶神色恢复如常。

    须臾,木春和郝果子进门。

    老陶从怀里掏出把钥匙,朝木春一丢。

    木春讶异地接住。

    老陶意味深长道:“我将少爷和陶家家产都一同交给你了。”

    郝果子傻眼。这是……托付终身?

    陶墨显然也有些误解,茫然地看看老陶又看看木春。

    老陶道:“当然,等我回来,还是要还给我的。”

    木春笑道:“这是自然。”他说着,转向陶墨揖礼道,“东家。”

    他声音悦耳,相貌出众,兼之风度翩翩,气质雍容。陶墨见他全神贯注于自己,心头别别乱跳,眼中耳中俱有飘飘欲仙之感,半晌说不出话来。

    老陶见木春疑惑地看向自己,忙道:“我和木春还有事交代,郝果子,你先带少爷出去。”

    “哦。”郝果子扯了扯陶墨。

    陶墨醒转过来,顿时满脸通红,跟在郝果子身后匆匆出门。

    等两人走远,木春才若有所思道:“我以为他中意的是旖雨公子。”

    老陶从床上利落起身,道:“我家少爷的眼光向来不如何。”

    木春挑眉道:“我倒觉得他新近看上的顾射还不错。”

    老陶道:“你知道顾射?”

    “我不但知道顾射,还知道顾射的来历背景。”木春笑如春风,但落在老陶眼中,却有种拿乔作势的意味。但为着陶墨,老陶只好拉下脸问道:“他是什么来历?”

    “顾射只是他的名,他字……弦之。”

    “顾弦之……顾弦之?”老陶想起他的身份,脸色一变,“他怎么会在谈阳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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