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怕是有什么误解。”他词穷。

    “哦。”顾射淡淡应道。

    这一盏茶的时间让佟老爷如坐针毡,很快就找了个由头送客。

    顾射似乎达成了来的目的,也不久留,爽爽气气地就走了。

    陶墨原本想上去搭话,但等顾射马车消失在小巷尽头了,他都没有想出搭话的借口。

    木春看他垂头丧气,主动提议道:“今日天色已晚,不如由我做东,请大人去附近的酒楼坐坐?”

    郝果子一听酒楼坐坐,就来了劲,忙介绍道:“这附近最出名的酒楼便是仙味居了。”

    “那就劳烦你带路了。”他掀帘上车。

    陶墨跟着上去,却觉得比起自己,木春更像是县太爷。他想起木春之前在佟府的话,问道:“你真要当师爷?”

    木春含笑道:“莫非大人嫌弃?”

    “当然不是。”陶墨连忙否认道,“我只是觉得,觉得你这样的人不像师爷。”

    “那像什么?”木春饶有兴致地问道。

    陶墨想了想道:“像名门公子。”

    木春一愣,干笑道:“大人过奖了。”

    陶墨道:“不是过奖,是真的很像。而且还是名门公子中,长得极出挑的那种。”他说完,发现自己用词有些轻浮,忙补充道,“我只是感叹,并无其他意思。”

    木春笑笑,“这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陶墨看他笑容殷殷,如明月清风,不由看得眼睛微微发直。

    木春任由他看着,不喜不怒。

    马车很快到了仙味居门口。

    陶墨刚下车,不想迎面竟然又来了个熟人。

    “咦,陶大人。”那人看到陶墨也是一怔,很快行礼。

    陶墨道:“卢公子。”

    来的正是卢镇学。由于上次陶墨在他府中亲口承认自己目不识丁,他见到陶墨犹有几分尴尬。

    “难得大人有兴上仙味居,若不嫌我冒昧,不如由我做东?”卢镇学说这句话实是带着几分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愧疚的。那日之事陶墨虽然事后不曾再提,事实上,自那以后,他们便不曾碰面,但是他去牢牢地方在心上,总觉自己当日做得有些过了。所以今日才想请客偿还。

    木春在来之前当然也已经摸过这位卢镇学的底细,基本上在他眼里除了顾射之外,其他人根本没有关注的必要。因此不等陶墨开口,他便主动回绝道:“可是不巧。今日陶大人已经先答应我的邀约了。”

    “那真是不巧。”卢镇学不冷不热道。

    郝果子闻着仙味居不断飘出来的饭菜气,早就按捺不住了,“我们不如先进去再慢慢说。”

    卢镇学道:“好。”

    他们一进去之后,就发现想不慢慢说也得慢慢说了——

    仙味居满了,只剩下最后一张桌子。

    28

    28、针锋相对(一)

    便是卢镇学和陶墨头一回见面的桌子。坐在下面,能听到楼上的人踩着楼梯吱嘎吱嘎地响。

    四个人依次坐下,卢镇学正好坐在木春的对面,“这位是……”

    木春抱拳笑道:“在下木春,是陶大人新请的师爷。”

    “师爷?”卢镇学一愣。他虽说不是阅人无数,但起码的识人还是懂的。眼前这个木春举手投足自有一股名门公子的优雅仪态,绝对出身不凡,而且看他眼中神采飞扬,也不像是家道中落流落江湖之人。这样的人竟然会来到谈阳县当了陶墨的师爷,实在引人深思。

    陶墨道:“不错。”

    卢镇学笑道:“陶大人手下真是藏龙卧虎啊。”

    木春道:“过奖过奖。”他说完便径自招来伙计点菜,丝毫没有探究卢镇学身份的意思。

    卢镇学心中不悦,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转对陶墨道:“陶大人今日怎的有空来仙味楼?”

    陶墨道:“我从佟府出来,正好路过。”

    “佟府?可是佟章维佟老爷的佟府?”

    “正是。”

    卢镇学来了兴致,“没想到大人竟与佟老爷有交情。”

    木春目光一闪,正想把这话岔过去,陶墨已经脱口而出道:“因为邱家和梁家在佟府门前有些纠纷。”

    “邱家?梁家?”卢镇学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姓邱姓梁之人,毫无所获。

    木春道:“只是些小事,大人何必提出来饶了卢公子吃饭的雅兴。”

    卢镇学摆手道:“我是讼师,对于纠纷从来都是洗耳恭听。”

    陶墨想了想道:“这其中还牵扯女子闺誉,还是不说的好。”

    闺誉?

    卢镇学顿时想到那位红颜薄命的佟英红。莫非与她有关?他心中如是想,嘴上却道:“既是如此,倒是我多嘴了。”

    正巧伙计上菜,摆了四副碗筷。

    郝果子道:“咦,卢公子还未点菜呢,这么早摆碗筷做什么?”

    卢镇学正要举筷夹菜,闻言,筷子顿时不尴不尬地停在半空。

    木春低头,专心致志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那盘青菜,顺便掩去微微上扬的嘴角。

    陶墨忙打圆场道:“卢公子上次邀请我赴宴,这次正好回请。”

    他不说敷衍之事还好,一说敷衍,卢镇学脸上的羞红越发明显。

    郝果子嘀咕道:“那次不是只吃了一肚子的气吗?”

    陶墨却不是这么想。若非上次卢镇学邀宴,他也不会和顾射搭上话,说起来,他还要谢谢他。他脑中这样一想,手便动了起来,举起面前的茶杯道:“上次卢府之宴一直未向卢公子道谢,还请多多见谅。”

    卢镇学以为他和郝果子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嘲讽自己,顿时缩回举筷的手,拿起杯子皮笑肉不笑道:“好说好说!”

    两人都抿了口茶。

    陶墨连连请他用菜。

    卢镇学想现在点菜不免显得气量狭窄,便半推半就地又举起了筷子。

    郝果子拿眼睛斜着他。

    气氛有些僵硬。

    陶墨不知如何是好,看向木春。

    木春随手夹了一筷子的青菜,放进郝果子的碗里,“放心,没人与你抢的。”

    卢镇学奔着青菜去的筷子只得半路一转,落进香菇炒肉片的盘子里,夹了一片肉,刚要送进嘴巴,就听郝果子不甘不愿地嘟哝道:“谁要吃菜,我明明喜欢吃的是肉。”

    ……

    卢镇学觉得嘴里这块肉大概是他吃过的最不是滋味的肉。

    一顿饭吃了一半,菜还没有上齐,卢镇学就匆匆告辞。

    陶墨挽留了一番,仍是没挽留住。

    等他走后,陶墨盯着郝果子道:“以后莫要这样了。”

    郝果子撅嘴,“谁让他当初当众奚落少爷。”

    陶墨道:“我目不识丁也不是他的错。”

    郝果子道:“目不识丁又如何?他这种人就是势利眼。”

    木春浅笑道:“势利眼倒也未必。”

    陶墨附和道:“我看他人倒是不错。”

    木春瞟了他一眼,道:“那就更未必了。”

    郝果子眼巴巴地看着他,等他抖露些卢镇学不良的看法,木春却不接下去了。

    陶墨犹豫了下,又对郝果子道:“总之,你都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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