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留仙居?”顾射问道。

    陶墨不明其意,点头道:“是。”

    唯明白是顾小甲,他当即道:“我已经叫人收拾雅意阁了,明日定能收拾出来。”

    郝果子反应过来。“又要搬?”

    顾小甲干笑道:“你们每天过来下棋,住太远也不方便。”

    郝果子嘀咕道:“搬来搬去真麻烦,开始就住得近些不就好了。”

    顾小甲死撑道:“我说了,你们来时雅意阁没收拾好。”

    陶墨见两人争吵,忙道:“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他后面这句话是冲顾射说。

    顾射微微颔首。

    望着他清隽面容,陶墨觉得心头暖洋洋,即便走在猎猎寒风中,也毫无冷意。

    顾射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之中才收回目光。

    顾小甲忍不住道:“公子为何如此优待于他?”

    “优待?”顾射挑眉。

    顾小甲道:“公子对旁人从来不假以辞色,更莫说让他登堂入室住进顾府。陶墨此人虽然憨厚老实,但胸无点墨,不学无术,实在不像公子过去结交之人。”

    顾射想了想,低喃道:“或许正因为他不同于我过去结交之人吧。”

    顾小甲看着他,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得暗暗提醒自己,以后多加注意这对主仆行动。

    话说顾射对陶墨另眼相看不但顾小甲看在眼里,连从来后知后觉陶墨也有所觉,连带夜晚做梦也是顾射温柔眉眼,乃至于早醒来,神清气爽,连去县衙都是神采奕奕。

    郝果子不甘愿地嘟哝道:“少爷该不会又为着能看到旖雨而高兴吧?”

    陶墨被他说得愣,半晌才道:“啊,旖雨。”

    郝果子见他表情渐渐沉凝下来,自然猜到他之前情绪完全与旖雨无关,便笑道:“难道少爷刚才在想顾射?”

    陶墨脸上微烧,却没有否认。

    “顾射无论是品性才华,还是家世气度都比旖雨好得多。”郝果子嘴里蹦出番与当初截然相反说辞,“少爷以后还是与他多多来往才是。”

    陶墨无奈摇头道:“好话坏话都被你道尽了。”

    郝果子冷哼道:“怪只能怪这世上比旖雨更惹人讨厌也没几个。”

    陶墨道:“无论如何来者是客,你若看不惯他,便由着他去,也不必为难他。”

    “为难他我还嫌脏了我自己眼!”郝果子毫不掩饰心头恶感。

    “陶少爷。”

    蓬香声音从外头响起。

    郝果子突然高声道:“少爷,你说有些人稀奇不稀奇,明明是男,偏要叫什么香什么香,闹得自己好像是什么千金小姐贴身丫鬟似。”

    陶墨压低声音道:“你刚刚不是说不想脏了眼?”

    正巧蓬香进门,郝果子捂着眼睛往外走,“我这是眼不见为净!”

    陶墨歉疚地冲蓬香笑道:“你莫要介意。”

    蓬香:“……”他原本还想故作不知是在讽刺自己,被他如此说,反倒不能装聋作哑下去,只能讪讪道:“我知他心里有恨。”

    陶墨嘴巴张了张,又不知从何反驳起,只得幽幽叹。

    蓬香原想借他之口就坡下驴,但他不说,自己也不好强求,便转话题道:“公子派我来问问陶少爷今日是否有空。若是有空,可否来他屋里坐坐。公子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小菜,想与陶少爷叙叙旧。”

    这番话落入陶墨耳里,却是另番感慨。

    想当初,他曾千百次梦见过这样情景,但最终只换来场梦碎。如今,梦景真真切切地展现在眼前,却让他心头阵恍惚,不见半点欢喜之情。

    “陶少爷?”蓬香小声催促。

    “好。”陶墨回神,微笑道,“待我处理完这些事便去。”

    看他脸色,蓬香原本还担心他不答应,如今听他口应承,心头松,忙欢喜地向旖雨回禀。

    陶墨在原地站了会儿,看向坐在角落里,完全被人忽略金师爷道:“师爷。”

    金师爷从大堆文书中抬头,面无表情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我只是个师爷。莫问我。”

    陶墨低声道:“我只是想请师爷将剩下文书也看了。”

    “……”金师爷怒气冲冲地将笔往砚台上搁,道,“木春呢?他这个甩手掌柜当得可真清闲!”

    陶墨道:“我今日还不曾见过他。”

    金师爷道:“东家难道点都不生气?”

    “为何要生气?”

    “他光领俸禄不干活。”当然,眼下所见,更生气是领了俸禄又干活金师爷。

    果然,陶墨道:“他或许有急事。师爷若是不嫌……”

    “嫌!我真嫌!”

    “金师爷既然如此闲,如此清闲,那自然是闲着多劳。”木春含笑进屋。

    金师爷冷哼道:“我再清闲也闲不过木师爷,大早就不见踪影。”

    “我是为东家修补屋顶去了。”木春道。

    金师爷道:“修补屋顶这等小事也要劳动木师爷大驾?”

    木春道:“木春经历尚浅,难以担当重任,只好从这些小事着手。衙门中大事当然还是要倚重金师爷。”

    虽不知他这话有几分真诚,但当着陶墨面听到对手如此称赞自己,心花自然朵朵开,淡淡道:“躲得过初,躲不过十五。这些事你迟早要沾手。”

    木春见解决了金师爷,正要出门,就被陶墨叫住,道:“屋顶还没修好么?”

    木春向来闻弦音而知雅意,立刻道:“旖雨公子是贵客,我怎能慢待于他。自然给他好。”与其他漏得更离谱相比,旖雨那间确算是较好。

    陶墨哪里想到这里多,颔首道:“那就好。”

    金师爷突然冒出句,“东家会儿不是要去他屋里吗?届时便知。”

    木春目光闪,“东家要去旖雨公子屋里?”

    陶墨道:“他亲自下厨,说是要与我叙旧。”

    “这便是东家不是了。”木春脸不赞同道,“他原来是客,如何能让他亲自下厨?理应东家在仙味楼做东才是。”

    陶墨被他这么说,也觉得自己失礼,“那我这就去同他说?”

    “东家不如先去仙味楼订位,旖雨公子就由我来邀请便是。”木春见他磨蹭,又道,“听说最近仙味楼客似云来,万去晚了……”

    陶墨头也不回就走。

    木春回头,就看到金师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木春笑道:“金师爷可否介意同去仙味楼坐坐?”

    金师爷道:“坐坐便坐坐。”

    42

    42、千丝万缕(六)

    仙味楼掌柜见县令亲自上门,自是殷勤招待,二话不说便奉上上好包厢。

    陶墨见包厢幽静雅致,十分欢喜,唯遗憾是宴请之人不是顾射。他想若是与顾射同在这包厢之中边饮酒边下棋,定然是人生大美事。这样想着,对宴请之事热情不由退了三分,万分期盼起今晚与顾射对弈来。

    掌柜察言观色,见他心不在焉,便主动推荐了几道仙味楼出名菜肴。

    陶墨答应。

    掌柜又问了客人人数与上菜时间。

    陶墨都随口答了。

    只是他回答却与事实相差甚大。

    他原以为自己宴请旖雨,至多加个蓬香,却不想真进门之时,旖雨、蓬香、木春、金师爷和郝果子竟然个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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