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墨茅塞顿开,“顾公子天分定极高。”

    顾射看了他眼,“你本该也是。”

    陶墨面色涩赤,“我幼时顽皮,如今悔时迟矣。”

    顾射道:“学无先后,达者为师。”

    陶墨低头琢磨了会儿这句话意思,才道:“我已经请木师爷帮我去寻位夫子,这次我定会好好学。”

    顾射道:“你若想找夫子……”

    “公……”

    来路上隐隐飘来顾小甲大呼小叫声。

    陶墨虽然想知顾射未尽之言,却也不得不先迎上来路。

    只见顾小甲路跑得甚为匆忙,膝盖处还有新泥印,看到了他,立刻停下脚步,手指着山下,气喘吁吁地大喊道:“马车,马车……被偷了!”

    陶墨:“……”这算是意料之中吗?

    顾射双眉微蹙,起身顺着小径往下走去。

    陶墨更想跟上去,转念想起茶壶还在火上烤着,茶杯还在亭子里搁着,连忙反身弄熄火,倒掉水,抱着茶具朝山下走去。只这么会儿工夫,顾射和顾小甲背影都模糊不可见了。

    他是头回来笼山,手里拿着东西,心里头急,路跌跌碰碰,屁股不知道摔了多少下,从头到尾只知道别摔着怀里东西,到了山下时,整个人像是从土里头种出来。

    他看顾射站在道边,不见顾小甲踪影,也不顾浑身酸痛,冲上去便问:“顾小甲呢?”

    顾射道:“去桑头村了。”

    陶墨茫然道:“桑头村?”

    顾射道:“这条道只能通向桑头村,平时无外人往来。”

    陶墨这才恍然为何顾小甲说绝不会有人偷马车。只是不想刚夸下海口,就自打了嘴巴。

    47、居心叵测(二)

    日上竿头。

    陶墨站得累,索性挑了块平整大石头,用自己衣摆内侧拼命擦了擦,然后对顾射招手道:“顾公子,这边坐。”

    顾射回头看他,“你呢?”

    陶墨屁股坐在石头旁边地上,咧嘴笑道:“反正我都在地上坐了好几回了。”

    顾射看看他,在石头上撩衣坐下。“我下次会选个好点时候。”

    陶墨愣了愣,欣喜道:“下次还来?”

    “你不愿来?”顾射淡淡问。

    “自然不是,自然是要来。”陶墨喜得挠头,“只要顾公子开口,我定来。”不知是他眼花还是错觉,总觉得顾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

    顾射突然转头。

    陶墨吓了跳,还以为自己偷瞧他被他发现,顺着他目光看去却是顾小甲正带着几名村民急冲冲地走过来。他跟着顾射起身,用力地拍了拍屁股。

    顾小甲已到近前。他指着行人中年纪最大位老人道:“公子,他便是桑头村村长。”

    村长忙不迭行礼,心里头像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试探着道:“顾公子马车不见了?”

    顾小甲皱眉道:“我还骗你不成?”

    村长忙摆手道:“自然不是骗。我只是,只是再多嘴问问。”他说着,眼睛就往旁边两人看去。

    那两个也是庄稼汉,就是平日里机灵点,在村里头算是比较得力两个人。但他们平日里与掌柜打交道有,但是与顾射这样看就出身大户人家,家底殷实有钱公子打交道也还是大姑娘上轿头回,尤其这次涉及盗窃案件,心里也直打鼓。只会你看我我看你地干站着,也不知该说什么,看村长只着急。

    陶墨看不下去,忍不住道:“其实桑头村离这里还有段距离,本不该请你们问话,可是这条道只通桑头村,所以才找你们来问问,瞧见谁偷了马车没?”

    顾小甲听得直翻白眼。这样问,谁会承认?

    果然,村长与村民都是连连摇头。

    顾小甲冷哼道:“这里平日里没有旁人来,不是你们是谁?”

    村长听急了,大呼冤枉,“这道是通往桑头村没错,却也不只有我们桑头村人才走得。小公子发发善心,莫要冤枉了我们。”

    顾小甲瞪眼道:“那你说,除了桑头村人,还有谁经过这条道?”

    村长看其他人,其他人互相看来看去,愣是没有个出头说话。

    陶墨道:“其实也不定只有桑头村人,或许还有其他人野外踏青……”

    顾小甲瞪他眼睛几乎要冒火。

    村长等人连忙点头。

    顾小甲看顾射脸色。

    顾射沉默。

    他不说话,其他人就更不敢说话。

    村长等人尴尬又忐忑地望着陶墨。他们看得出,这里只有陶墨是为他们说话。

    陶墨犹豫着看向顾射。

    顾小甲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公子,你看是不是……”

    “报官吧。”顾射道。

    顾小甲愣。

    顾射道:“这种事本应该报官。”

    顾小甲异常不信任地看着站在旁边身狼狈还有些愣头愣脑陶墨。

    陶墨面上红,附和道:“追缉失窃财物本就是官府应尽职责。”

    村长身后有个村民迟疑着开口道:“真要报官吗?”他见其他人都看他,连忙道,“我是怕万报了官,会造成其他人对我们桑头村误解,以后就不好来这里做生意了。”

    陶墨安抚道:“放心,你们最多是上堂作证,只要盗马车与你们无关,那绝对不会损及桑头村名誉分毫。”

    村长见他看上去不太起眼,但说话掷地有声,忍不住问道:“不知道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顾小甲抢在陶墨之前道:“村长竟不知他是谁?他便是这谈阳县方圆百里最大官,陶墨陶大人。”

    村民骇了跳,连连行礼。

    陶墨慌忙回礼。

    顾小甲道:“报官归报官,我们如何回去?”

    村长道:“我们村里头自然是找不出像顾公子这样好马车,牛车倒是有,只是不知道顾公子愿不愿意屈就。”

    陶墨道:“无妨无妨。”

    顾小甲皱着脸看顾射。

    顾射垂眸道:“请陶大人去顾府说声,让他们另派辆马车来。”

    陶墨愕然道:“你不与我道走?”

    顾小甲幸灾乐祸,却也不敢表现得太过,以免引起顾射反感,改变心意,便道:“公子是什么身份,怎么能坐牛车?”

    陶墨心头震动,侧头看着顾射,却见他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好似从村长他们出现之后,他便安静了,安静得让他感到阵说不出来压抑。

    村长见他们几个又是光说不动,不禁主动道:“陶大人若是不嫌弃,我这就让他们把牛牵过来。还有顾公子是要去我们村里坐坐,还是在这里等。若是在这里等,我让他们顺便带两把椅子过来。”

    顾小甲道:“去带两把椅子过来吧。若是有点心,干净点心也并带来点。”

    村长连声应是。

    村长原本想留两个村民在这里陪着起等,但村民对县官这个头衔、顾射脸色和顾小甲利嘴都心有余悸,忸怩着不肯留下。正好顾小甲也不愿意他们伫在旁,便都跟着村长走了。笼山下只剩下他们三个面面相觑。

    顾小甲揣摩顾射心思,想着大约是刚才陶墨直帮村民说话惹恼了他,便顺着这个思路对陶墨道:“你准备如何找回公子马车?”

    陶墨道:“派衙役去找。”

    “若那人有心偷车,又怎么会让你找到?”

    陶墨心里也没底,只好道:“循着蛛丝马迹,总是能查到。”

    顾小甲道:“说得到轻松。刚才若不是你多嘴,说不定现在已经找到了。”

    陶墨皱眉道:“你怎么口咬定与桑头村人有关?”

    “我说过,这条路平时没人走。即使不是桑头村人做,也定然是与他们平日有往来之人才知道公子经常将马车停在此处踏青。”顾小甲道,“何况我又没有口咬定是他们,我只是想诈诈他们而已。人大多都是胆小怕事,你若不将事情牵扯到他们头上,他们秉着多事不如少事原则是绝对不开口。你若是吓唬他们,事关切身利益,他们就什么蛛丝马迹都会说出来了。”

    陶墨道:“许多冤案岂非正是因为事关切身利益,便言不由衷地互相栽赃陷害而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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